何俊仁辭職公投的功與過|桑普

【2015年01月16日 12:19 下午】何俊仁辭職公投的功與過|桑普


1月9日,民主黨立法會議員何俊仁宣佈自己已向民主黨建議,在今年6月左右立法會投票否決政改方案後,將會辭去他在立法會的超級區議會議席,啟動「雨傘公投」,預計在今年10月舉行,要求撤回人大831決定,以及政府重啟「政改五部曲」。他表示泛民必定否決「假普選」方案,不容有變數,也不容有人覺得有變數,同時不會受一時民意所影響。他更表示「公投」是一個「最有公信力」的方法,讓市民表達對人大831決定的憤怒。

至於為何要在否決政改後才辭職,他表示佔領期間泛民已有討論「辭職公投」,但當時即使佔領人士對「辭職公投」也有很大反響,也有人認為民主黨是要背信棄義,通過公投「轉身」支持政改,所以最終沒有落實。

此外,何俊仁承認在辭職補選當中,一些功能組別選民無法參與投票,因此他會與佔中三子商討,通過「電子公投」讓那些專業人士有機會投票。

對於有民主派議員表示事前不知他擬辭職一事,何俊仁指泛民飯盒會對「辭職公投」早有共識,認為先公開讓公眾知道他有此打算,也不會影響泛民討論。他指距離「辭職公投」尚有數月時間,民主派內將會共同策劃如何跟進。然而,泛民飯盒會召集人梁家傑表示:泛民議員是在當天中午的會議上,亦即在何俊仁召開記者會前3個小時左右,才獲悉何俊仁的倡議,畢竟是何俊仁的「初步、個人」想法,未及深入討論,尚未決定是否支持。

當何俊仁宣佈了「辭職公投」的決定後,多個民主派政黨及團體表示對何俊仁做法有保留。有人批評啟動「辭職公投」的時機和策略,更有人質疑民主黨此舉是為了自己今年11月選舉部署。何俊仁表示,批評的人或許已經「不記得」他們一向很贊成用「公投」表達市民訴求。他希望「公投」能繼承「雨傘運動」的精神和能量,讓中央知道香港人不會因否決了「假普選」爛政改方案就會噤聲。

新民主同盟范國威相信民主黨有2015年區議會及2016年立法會選舉的考量,而且質疑何的倡議效果,認為時機已過。梁家傑表示公民黨會否派人出戰補選是言之尚早,並拒絕發表個人意見。工黨李卓人則認為,現時公投時機未過。人民力量陳偉業則表明,人民力量會繼續推動五區公投。

學聯秘書長周永康表示:「辭職公投」的題目應以重啟政改為方向,爭取確立公義政制,全面廢除功能組別,而且「辭職公投」要看時機及如何配合大型群眾運動。學民思潮召集人黃之鋒進一步質疑在表決後才「公投」是否仍能向政府施壓,但他指一旦何俊仁決定這樣做,學民思潮將會動用一切人力物力助選。

在港共集團及建制派方面,當然強烈反對「辭職公投」。立法會主席曾鈺成表示,完全想不到何俊仁在表決政改方案後辭職的目的,因為政改方案被否決後,政改五部曲會結束,沒可能在2017年選舉前再次啟動政改,所以辭職達不到任何效果,浪費公帑。

綜觀全局,要評論何俊仁「辭職公投」的好壞及時機,必先掌握「辭職公投」的「意義」。這裏所說的「意義」未必指「辭職公投」將會產生甚麼樣的實際作用,而是指民主價值。「有無用」取決於太多自己不能控制的因素,「對不對」取決於事物本身。「對不對」是本,「有無用」是末,本末不應倒置,更加不應混淆。

我在去年7月及11月分別發表過文章論述「辭職公投」的意義和策略。謹附錄在本文之後,合先敘明。綜觀全部文章,我的前後論述沒有改變,跟坊間某些政治人物和政論人士前後矛盾、左搖右擺的態度顯著有異。以前談論過的,本文不擬深論,有興趣的讀者可以自行參閱。

簡單來說,我的看法一直很清楚:無論公投何時舉行,公投結果都不應影響泛民否決人大831框架下「假普選」政改方案立場;公投結果不應被視為必定有能力扭轉特區政府與中共集團的行動和決策;公投目的在於彰顯矢志追求真普選的香港主流民意力量,符合直接民主原則,當然越早越好。

以上都是我的一貫主張,佔領運動前如是,佔領運動中如是,佔領運動後亦如是。且讓我們暫時放下對民主黨2010年秘密談判與通過「超級區議會」政改方案的強烈質疑及對其愚昧妥協的憤怒(事實上民主黨從未認真反省和道歉),如果不因人廢言,不以偏概全,不激憤喪智,何俊仁最近的「辭職公投」倡議基本上符合我在上述兩篇文章中所說明的「辭職公投」原則,足以發揚直接民主理念,善用實體選票所彰顯的清晰民意,作為本土民主抗爭運動的堅強後盾,可望清楚表達香港主流民意鄙棄「假普選」、要求「真普選」的殷切願望,從而一舉扯斷中共集團的狐狸尾巴,直接揭櫫中共集團及港共奴才已經喪失掉繼續統治香港的一切合法性,全面唾棄人大831決定。

鑒於目前香港政局僵持不下,我認為無論「辭職公投」何月何日何時舉行,我基本上都會支持。原則問題、理念問題,往往先於時間問題、策略問題。當然,民主黨或有可能借10月「辭職公投」為自己11月區議會選舉造勢,甚至有可能借此為民主黨參與2016年立法會選舉造勢,更有可能算準了何俊仁的6個月「禁選」時間,進而為他能夠在2016年再度參選立法會議員鋪路。但我不會介懷,因為這樣做有利於民主黨本身是一回事,但是足以推動本土直接民主發展又是另外一回事。偏私害公,儼如2010年,我會反對;公私兩利,儼如2015年,我會支持。無可諱言,這次恐怕是何俊仁及民主黨(如果後來黨員大會通過支持何俊仁發動辭職公投)5年以來幾乎唯一一次令人刮目相看的舉措,基本上值得認同。我在此也呼籲民主派內部能夠放下多年宿怨和仇恨,就事論事,支持何俊仁辭職啟動公投。

然而,儘管何俊仁辭職公投「功大過微」,但是至少有以下三點相當值得檢討和精進。我期望何俊仁及民主黨能夠好好反思,堅守「民主理念先於民主黨利益」的基本綱領,做好這次辭職公投。

一、越早越好。在目前政局嚴重對立的情形下,為了儘快彰顯主流民意,向中國共產黨拿出照妖鏡,進而把香港實際民情公諸全球,「辭職公投」(亦即所謂「超區公投」)當然早就應該舉辦,而且越快越好。換言之,何俊仁議員宜立即辭職,不宜再三推遲。我在佔領運動前呼籲過,沒有下文。我在佔領運動時呼籲過,當時只有「雙學」及少數民間團體支持,而且何俊仁當時更加開出「退場」換「公投」的荒謬交換條件,最後當然不了了之。現在,我樂見何俊仁終於「兌現」了自己當時的所謂「承諾」,遺憾的是他開出了一張「期票」,僅可謂聊勝於無。

我再次重申:我呼籲何俊仁立即(1月)辭職,而非在否決政改方案(6月)後辭職。理由不在於儘快「辭職公投」足以產生「公投結果」用來指導泛民議員應不應該否決「假普選」政改方案。事實上,否決人大831決定框架下的「假普選」政改方案已成「定局」,不應改變,而且泛民議員本身已有充分的代議民主授權,無需再通過「公投」結果來檢驗其決定。

那麼,為何我還要繼續呼籲儘快啟動「辭職公投」?理由在於:凡屬民意表態活動,例如全民投票,都需要在民意對立之際,設法早著先機,化被動為主動,主導政改論述,把「商議民主」及「直接民主」結合起來,通過「公投」彰顯清晰主流民意,廓清主流與非主流民意,進而善用主流民意,公開挑戰與全面擊潰政府即將提出的「假普選」具體方案。1月辭職,5月補選變相公投,6月否決政改方案,有理有節,一氣呵成。反之,6月否決政改方案及辭職,10月補選變相公投,一方面讓香港選民在今年上半年街頭抗爭與動員的鬥志失去了一大焦點(立法會表決方案時除外),另一方面無法儘快顯現清晰的香港主流民意,導致民主派人士始終無法儘快理直氣壯地掌握主流民意的清晰話語權。

何俊仁表示要在否決政改後才辭職,是因為大家對「辭職公投」有很大爭議,而且有人懷疑民主黨是要通過公投找個藉口「轉身」支持爛政改,所以堅持不在否決爛政改方案前辭職,以免落人口實。其實,這兩個理由都說不通。首先,「爭議大」從來不是放棄行動的理由,畢竟「我要真普選」在有些人眼中也是爭議很大,難道就要放棄嗎?此外,坊間懷疑民主黨「轉身支持政改」者的確存在,但是我從來未聞是由於「何俊仁在否決方案前辭職啟動公投」而產生。一人辭職,絕不影響其他民主黨議員否決「假普選」方案,否決票數足夠有餘,而且辭了職的議員也是一直堅持否決「假普選」方案,苟能忠於良知,終究又有何憾?畢竟,民主黨最後會不會「轉身支持政改」,重蹈2010年覆轍,現在大家還不清楚,但是「何俊仁在否決方案前辭職啟動公投」絕對與此無關,也不會增加或減少這個疑慮。我真不知何議員是真不知還是裝糊塗。

一句到尾,辭職公投,越早越好,在否決爛方案前辭職以完成「超區公投」的機會仍然存在,何議員宜好好把握最後機會。如在否決爛方案「前」啟動辭職公投,甚佳,一人超區辭職,將會優於五人五區辭職。退萬步而言,一旦在否決爛方案「後」才姍姍來遲啟動辭職公投,五人五區辭職,將會優於一人超區辭職。箇中道理,大家可以在附錄文章中找到相關理據和思考方向,在此不贅。何俊仁似乎未及深思這些具體策略,已經倉卒宣佈決定,令人遺憾。

二、醖釀程序。凡有計畫,無論好壞,都必須踐行正當程序,彼此醖釀和商議,集思廣益後,才付諸實行。當然,何俊仁本人對於是否辭職有最後決定權,但他事前根本沒有諮詢其他民主派成員的看法(反觀2010年公民黨及社民連則有邀約與等待民主黨參與五區公投),就貿然決定辭職,顯然自以為議席是屬於民主黨的,而不是涉及支持民主派其他政黨的全體香港市民,以及他們所支持的其他民主派政黨成員。這只會加深香港民主黨派之間,以至民主黨與香港市民的裂痕和嫌隙,不利於團結奮進,不利於浴火重生。何俊仁提出所謂「你能自決辭職、我也要自決辭職」的辯解,跡近「你不仁、我也不義」的胡謅,違背基本事實,令人相當失望。

事實上,不肯顧全大局,已然不是民主黨第一次犯錯。2010年,民主黨成員走進中聯辦秘密談判,已經是民主黨自把自為的表現;後來力排眾議,表決支持「袋住先」「超級區議會方案」,也是民主黨自把自為的行動,完全不理會民主派或泛民政黨的多數意見,一意孤行。五年之後,只覺今是,未悟前非,歷史又再重演,依然不願顧全大局、自把自為地「突襲宣佈何俊仁辭職啟動公投」。與民主同道之間,沒有最基本的商議溝通,就突然宣佈如此重大決定,民主黨是否還有最基本的民主精神?手段應與結果兼顧,實體應與程序並重。但是民主黨如今一錯再錯,尚未深徹反省。

民主黨可能會問:還有甚麼值得事先討論的呢?值得事先討論的議題多的是!例如:一人超區辭職抑或五人五區辭職,甚至全體民主派議員總辭?辭職時間為何?如何決定誰參與補選取代辭職議員?是否趁此良機順勢完成世代交替?是否侷限於民主黨成員才可參與補選?公投議題為何?公投勝負標準為何?公投整體文宣組織部署如何?民主黨派之間如何互相統籌配合?凡此種種重要議題,是否都可以由何俊仁及民主黨閉門造車,一錘定音?難道民主黨完全沒有政治義務「事先」跟其他民主派議員及其他政治團體懇談商議嗎?

三、公投議題。講到公投議題,何俊仁提出的公投議題是:「撤回人大831決定、重啟政改五部曲」。總括前文與附錄文章所述,這項議題大有問題。只用否定,不作肯定,只求推翻,不務建設,結果將會是空竹簍打水一場空,而且沒有掌握政改話語主導權及彰顯其背後的民意基礎。我不反對上述「否定命題」,但公投議題必須包括「肯定命題」,亦即不迴避坊間多方面政治爭議,清晰地顯示香港選民主流民意需要追求的「真普選」究竟是甚麼。換言之,「撤回人大831決定」不代表就有「真普選」,「重啟政改五部曲」也不代表就有「真普選」。因此,公投議題應該寫成「撤回人大831決定、重啟政改五部曲、2017年公民提名普選行政長官必不可少、2016年廢除功能組別與普選立法會」,囊括四大部分,或者更簡約地寫成「2017年公民提名普選行政長官必不可少、2016年廢除功能組別與普選立法會」這兩部分,才算論述完整,功德圓滿。

沒錯,這是直接向中國共產黨對壘和叫陣,從來不冀求習近平集團立即答應,因此我們無需溫和折衷妥協,也無需講求怎樣才會讓中共比較容易接受,反正中共至少在短期內就是鐵定不會接受。這次「辭職公投」應該是香港本土、民主、拒共「主流民意」的「大曬冷」,因此應該把「雨傘運動」以來「雙學」、年輕世代、佔領人士、民間團體的共同訴求,以至本土派及大中華派、左翼與右翼的共同願望,拿出共識,歸納總結。我相信上述公投議題應能得到眾多選民的廣泛支持。此外,如果民主黨及何俊仁能夠支持上述改良版公投議題,可望排除眾多市民對其2010年愚昧政改立場的怨忿,然後民主黨才有機會浴火重生。支持上述改良版公投議題,對民主黨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盼喚深思。

附帶一提,大家千萬不要把注意力僅放在「重啟政改五部曲」之上,而忽略了「撤回人大831決定」這個重點,因為兩者之間互相牽扯難分。需知道人大831決定第四款早已明文規定:「如行政長官普選的具體辦法未能經法定程序獲得通過,行政長官的選舉繼續適用上一任行政長官的產生辦法。」這正是人大831決定的原文,大家不能視而不見。因此,「撤回或修改人大831決定」是「重啟政改五部曲」的必要前提。如果不撤回與不修改人大831決定,那麼2017年行政長官選舉,就必須適用2012年行政長官由選舉委員會小圈子選舉行政長官的產生辦法,肯定沒有「重啟政改五部曲」的餘地。識者宜注意這個魔鬼細節。世界上絕對沒有「可以不撤回人大831決定,但應該重啟政改五部曲」這種自相矛盾的事。

附錄一
辭職公投事不宜遲
《輔仁網》,2014年11月9日
11月5日晚上,學聯、學民思潮、佔中三子、泛民政黨和民間團體,再就是否開展立法會議員辭職引發「變相公投」召開五方會議。會上仍未能達至共識,下週還需要繼續開會商討。不過,民主黨和工黨等泛民政黨在開會前已經唱淡「公投」,質疑「公投」目的及效用。多名泛民議員對學聯提出的「公投」建議有保留,並告訴學生代表,認為到目前為止不是適當時機推行「變相公投」。不過,11月6日,金鐘佔領區公佈一項現場民調結果:48%佔領者支持辭職公投,44%佔領者反對。由於民調只有318人投票,因此隨機誤差可能頗大。
時至今日,沒有一份香港報紙支持「變相公投」,也幾乎沒有任何知名政論人士公開支持「變相公投」,只剩「雙學」艱苦力撐,整個局面頗令人感到詫異。許多原本支持「變相公投」的人士竟然提出相當強烈的質疑,甚至比中共政權和特區政府更加敵視公投,甚至打倒昨日的自己也在所不惜。有些人大半生都把「策略」放在第一位,充滿機會主義和功利思考。或許現在是時候好好反省一下「民主」究竟是甚麼東西。大家必須搞清楚「民主」是甚麼,然後才能談「策略」,不應把兩者本末倒置。

一、公投意義

民主普選,從來不是一小撮「先知先覺者」向專制政權爭取回來,然後再賞賜給普羅大眾的禮物,而是必須由全體有自尊的公民,為著自己和下一代的幸福,積極行動,共同努力,持續奮鬥,建立與維持永恆警醒的政治制度和生活文化。倘非如此,一切前線抗爭者的努力都會有如鏡花水月而歸零,古今中外歷史事實早已充分證明了這一點。在現實條件可行的前提下,公民投票授權和清晰表態這類程序和功夫是省不了的。選舉如是,抗爭如是,制憲如是。如果部分市民認為可以單純依靠「雙學」、「三子」、「泛民」衝到公民抗命最前線,自己坐看風雲際會,他們勝利我們就鼓掌,他們失敗我們就沮喪,那麼擁有這種懦弱心智的人就根本不把自己看成是有主見的「公民」,只把自己看成是「客人」。那麼香港爭取民主普選之路,就會變成「客人」冷看別人為自己爭取當「公民」,還要說三道四,不作行動,自詡主人,其心理病態實在相當沉重。我們必須不斷反省和及早擺脫這種奴民思維,挺身而出,至少應該做個勇於清晰表達政治態度的「公民」。沒有時間和耐力在馬路上搭起帳篷?不要緊。沒有勇氣上街面對反佔中暴徒?不要緊。沒有時間遊行示威?不要緊。找個週末花上半小時投一張票,清晰表達自己的政治訴求,還算是一種奢求嗎?

有些人至今依然害怕聆聽民意,懶理市民意願,自我感覺良好,自稱為民請命,市民必定感激云云,到頭來往往要栽個大跟斗。如有民意支持,何懼量化投票數字?如無民意支持,何故牽引少數公民抗命?民主運動究竟只是前線政治人士的志向,抑或應該是香港公民親身決志清晰表達政治態度的體現?這是每一個從政者和論政者都必須回答的大哉問。通過讓香港選民親身決志清晰表態的變相公投,站在最前線的佔領運動、不合作運動、否決假普選方案才會有底氣和根據。這些運動才會被證實是有充分主流民意支持的民主運動。「我佔領,我最大,誰怕誰」這種心態跟山大王同質同構,必須匡正。畢竟,變相公投的具體數字將會說明這些運動和行動所爭取的政治訴求所具備的民意基礎,一人一票,沒有黑箱,沒有造假,杜絕複算,科學統計,其結果在短期內將會難以撼動。無論佔領是否終結、方案是否被否決,變相公投所展現的民意將會無可置喙。有了這股底氣,香港民主運動即使有進有退,也必將波浪式不斷前進。

變相公投一方面表示民主運動前線人士勇於接受民意考驗,在挑戰強權的同時,自己也勇於接受挑戰;另一方面向港府、中共、全球展現關於爭取香港真民主、真普選的清晰民意,共產黨根本無從砌詞狡辯,反而只會相當憤怒和害怕。由始至終,變相公投當然不是香港民主運動的最高潮,但卻是一塊穩當的踏腳石,為未來公民抗命與不合作運動升級奠定經得起科學考驗的民意基礎。

二、盲點解毒

(一)變相公投絕對不是佔領運動全面撤退機制,也不是三區佔領變一區佔領的局部退縮機制,反而可以與佔領運動相輔相成。有人還要繼續說:變相公投無助退場。我的答案其實很簡單:的確無助退場,也無需退場。任何把「公投」和「退場」兩者聯結起來的幻想,早應一掃而空。最近有人雖然公開支持「公投」,但卻同時勸告學生所謂「策略性退場」,顯然讓人產生「公投促退場」的錯覺,實屬不智。

(二)在未來變相公投舉行當日,即使佔領運動已經暫時落幕,依然可以通過變相公投科學地量化民意,為下一波佔領運動及不合作運動奠定經得起科學考驗的民意基礎。變相公投是佔領運動的助力,而非阻力或壓力。最近,學聯副秘書長岑敖暉指出:辭職公投足以「讓政府知道雨傘運動並不侷限於佔領區」,「轉化雨傘運動的力量,爭取更多人支持,以向政府施壓」。這些說法基本上沒有錯誤,但是虛詞頗多,沒有說出重點。重點正是「科學量化民意」六個大字。

(三)有人害怕可能因為變相公投而失去議席,或者出現支持票數太少,賠了夫人又折兵。更有人聲稱如以一名超級區議員辭職引發公投,亦即要民主黨獨負責任實在「不公道」。這類說法其實早已屢見不鮮。然而,難道因為「無法必勝」,所以「不搞公投」?天底下哪有這款歪理?反過來說,既然「必勝」,又何需「公投」?只要公投,會贏會輸。輸就是輸,證明缺乏民意,全民必須承擔惡果。香港市民不應只要謀求好處而拒絕承擔任何風險。當慣醒目仔,勇氣必萎縮。話說回來,時至今日,放眼大局,大家畢竟沒有甚麼好害怕的。怕輸不會贏,敢做要敢當,勇敢面對,相信市民。

(四)有人認為6月22日有86萬人參與的佔中公投已夠清晰彰顯民意,不用多此一舉另搞議員辭職和變相公投,否則等於自我否定佔中公投的權威。這種說法有三個盲點。一是佔中公投的目的在於釐定佔中運動本身想要爭取的普選內容和方案,而投票者也必定有意促成佔中,否則根本不會投票,因而沒有容納反對佔中(無論是否支持民主)的民意,也不是不與佔中掛勾的客觀科學民意檢驗。二是佔中公投是港大民研所協辦的民間實體與電子投票,無法百分百完全杜絕重複計票問題,更不用說駭客入侵和個人資料等疑慮,公信力也不及官辦正式實體投票。這不是自我否定,而是自我反省,畢竟我在6月底早已提出這樣的意見。三是佔中公投所反映的,是在人大常委會「落三閘」前、中央政府堅持寸步不讓前、雨傘佔領運動發生前的舊民意,在時間上無法反映香港市民時至今日是否堅持「撐到底」抑或答應「袋住先」,或者想要實現甚麼樣的普選模式。我們不要預設結論,先入為主,反而應該虛懷兼聽。多數民意的支持才是香港民主運動的必要條件。過去如是,將來也如是。

(五)不要跟「保普選反佔中大聯盟」的簽名數字比較,兩者根本沒有可比性。如果有人拿來比較,我們應當嚴正駁斥。183萬個簽名根本就是摻滿水分,無法杜絕重複記名,個人資料不知下落,無獨立性,毫不科學。這套共產黨「自凟」式炮製民意謊言手法,真可謂創造出周融所講的世界紀錄。中國共產黨多年來在香港搞來搞去,就是集會、遊行、跑步、獻花、簽名、派錢。這些活動的共同特色就是「支持某個特定政治立場」的人士才會參加。共產黨從來不敢面對從「公投」所反映出來的客觀真實民意,也不會允許「可以呈現不同政治立場的民意支持度、可能贏可能輸」的公開競爭。佔中公投在某種程度上是屬於前者;辭職公投才是屬於後者,至少提供機會給人反對公投議題,重視良性競爭,尊重科學方法,跟募集簽名的自欺欺人本質完全不同。最近有人居然聲稱辭職公投當中,不可能有183萬選民出來投票,顯然混淆了科學數字和魔術數字,硬把風馬牛不相及的兩者拿來比較,變相幫助周融之流宣傳,簡直不知所謂。

(六)不用理會中共與特區政府極可能拒絕承認公投結果。包括辭職公投、佔中公投、佔領運動在內的所有民主抗爭運動,從來都不可能保證中共與特區政府必須承認和接受其結果與訴求。畢竟,承認結果和接受事實都不是「面子至上、權力至上」的共產黨目前所會做到的。變相公投的首要目的,不在於說服中共,而在於說服港人,把真普選訴求本身的民主正當性建立起來,通過贊成公投議題的具體選票數字,清晰反映民心向背,為日後更強烈的公民抗命及不合作運動提供穩固的主流民意基礎。時至今日,我們根本不用挖空心思為中共政權尋找所謂「下台階」,習近平這個始作俑者應負全責。同理,我們根本不用考慮辭職公投能否提供共產黨一塊「下台階」,或者會否令共產黨更沒面子。這些都不是反對辭職公投的理由。我們要為香港的民主政制而抗爭,並非為中共的面子虛榮而戰鬥。有人會問:共產黨不尊重主流民意,不給香港民主,港人又能怎樣?我的答案很簡單:香港發起全面不合作運動,國際社會必定關注,大陸公民競相仿效,中共專政滅絕有期。目前當務之急在於充分證明中共毫無疑問地不尊重港人要求實現真普選的主流民意,這是首要之事。議員辭職引發變相公投正是旨在突破民意調查、佔中公投、雨傘運動等行動無法清晰彰顯香港主流民意的桎梏,為更波瀾壯闊的民主運動奠定堅實基礎。

(七)有人認為目前政治形勢跟2010年五區公投時大為不同,擔心五區總辭公投的話,建制派可能在空窗期乘虛而入,修改議事規則或通過惡法。好,或許有理。那麼交由一個超級議員辭職,倒不會有此顧慮了吧!不支持五人辭職啟動公投,不代表不支持一人辭職啟動公投,後者足以排除掉所有「空窗期論」的有效性。然而,有人顯然跳躍論證,改為要求特區政府向港澳辦提交民情報告,而且要求該報告必須以具有公信力的民意調查為基礎,量化港人對8月31日人大決定的民情。如此妄語,硬把「公民投票」降低至「民意調查」這種充滿抽樣誤差的層次,顯然難以服眾。有位仁兄甚至建議北京答應2020年取消立會功能組別,以及檢討2022年特首選舉提名門檻,來換取泛民考慮是否支持政改方案。「中共答應檢討2022年特首提委會提名門檻」就足以讓泛民支持2017年偽民主方案,瘋了嗎?

(八)有人的議論更加可笑。他認為辭職公投會導致民主抗爭運動降級,而非升級。我真不知這種意見道理何在。辭職公投足以量化民意,成為日後幾乎全部民主運動的民意後盾,何來降級?難道宣告辭職公投,就等於請大家回家睡覺嗎?難道宣告辭職公投,就等於放棄要求人大撤回決定了嗎?不正是剛好相反嗎?要民主運動升級:繼續佔領、辭職公投、佔領西環,然後逐步推展,這才是真正的升級。按兵不動、考慮妥協、全面退場,才是真正的降級。這麼簡單的道理,為何有些人還是要裝糊塗?

練乙錚的「脈衝平衡法」(平時縮小集中,遇事空群而出)很好,那是持久戰術,可以是抗爭升級的手段。王永平擬建「民間多方平台」,舉行多場「城市論壇」,本意良好,如果不呼籲退場,也可以是抗爭升級的方法。李怡建議各區最堅定的佔領人士組織「佔領者同盟」,以真普選和擴展聯絡為目標,以洗樓宣傳為手段,討論散後重聚方式,如果同樣不呼籲退場,當然也可以算是抗爭升級。然而,歸根結柢,這些抗爭升級手法無法否定辭職公投同樣也是抗爭升級手法。殊途同歸,並行不悖。

(九)有些民間團體擔心一旦推行「公投」,整個運動就會變成「泛民舞台」,認為或會影響民間團體在佔領區內的工作。這種泛泛而談的空論根本無的放矢。市民繼續佔領,泛民投身公投,議題形成共識,共同深耕社區,怎會影響工作?政治人物做自己該做的事,學生和市民做自己該做的事,民間團體做自己該做的事,各有各舞台,各有各工作,分進合擊,和衷共濟,本位主義自可一掃而空。

(十)有人擔心變相公投結果會跟泛民議員是否投票否決根據8月31日人大決定所提出的「假普選方案」掛勾。我認為不用擔心,因為根本不會掛勾。否決「假普選方案」本是民主運動應有之義,無待公投。變相公投之目的,不在於決定是否否決「假普選方案」,而是在於決定是否團結爭取「真普選方案」。兩者性質不同,不能混為一談。

三、公投議題

議題是:「2017年公民提名普選行政長官必不可少,2016年廢除功能組別與普選立法會」。

這裏既沒有重複6月22日「佔中公投」議題,也沒有二度否定沒有必要再否定的8月31日「人大決定」,更不是表決是否「繼續佔領」,而是以正面表述的方式,提出簡單兩句話,讓港人清晰表態。這樣既避免2010年公投議題「儘快」兩個字所產生的歧義,給市民更清晰的具體民主時間表,同時也是沒有任何真正民主派人士會否決的命題。

會不會太激進?港人爭取民主普選近30年,還說不要急、慢慢來、袋住先?要爭取,就要爭取最符合民主理念的方案。那些所謂溫和派還是要在贊成、反對、棄權之間做個決擇。如果他們絕對堅持要港人「吃專制的糞便」多5年的,大可以投反對票或不投票,但我相信時至今日,雨傘運動勢盛,這類騎牆混賬人士已經不多。

為何不設定公投議題為「撤回人大決定、重啟政改諮詢」?因為這兩點都沒有說出「那麼港人究竟要求甚麼」。撤回人大決定之後,等於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不等於民主突然降臨香港,因此不宜以上述兩點作為公投議題。

簡單解釋一下。「2017年公民提名普選行政長官必不可少」表示可以在確立公民提名的前提下,接受公民提名以外的其他提名方式;也可以在公民實質提名後,交由提名委員會負責必須「橡皮圖章」式緊跟公民提名結果提名特首候選人。「2016年廢除功能組別與普選立法會」表示廢除功能組別或者任何變相功能組別的制度,當然廢除分組點票,可以全港性直選,可以分區性直選,也可以有不超過一半議席由政黨不分區按得票比例取得,按政黨名單優先順序當選。

四、公投方式

一名立法會超級區議員辭職,另行派人參與補選,啟動變相公投。民主黨何俊仁是目前啟動辭職公投的熱門人選。
五區五名分區直選議員總辭,的確會有可能導致無法阻止部分惡法通過,從而喪失關鍵否決權。我在數月前《提前佔中與五區公投(下)》一文中已有說明。一名超區議員辭職觸發法定重選,肯定不會產生上述問題。
問題是在超區議員辭職後的重選當中,只有大約九成選民,亦即不屬於任何功能組別的無特權選民,有資格投票。屬於功能組別的選民(雖然僅佔一成),例如律師、會計師、醫師、社工等,均無法投票。我從來不諱言這是超區重選方案的缺點,但卻是權衡各種方案利弊得失後,認為較能被接受的變相公投方案。為補救計,我們可以利用電子投票或郵寄投票等方式,蒐集各大功能組別選民(例如法律、會計、教育、宗教、社工、醫護等)贊成或反對公投議題的意見,在超區議席官方補選結果公佈的時候同時發佈。這些技術問題都可以克服。
我們不用過度理會建制派是否參加,或者是否有「對決」效果。我們當然鼓勵建制派參加對決。如果他們參加,則以民主派是否最後失而復得,保有那一個超區議席作為勝負標準,簡單明確。如果他們不參加,則可改以超區補選中民主派候選人所得票數是否超過2012年立法會選舉當中建制派得票總數(分區直選或超區選舉,以票數較高者為準)作為勝負標準。比較的標桿,既不是周融183萬灌水簽名數字,也不是6月22日民間「佔中公投」的86萬投票人數。這些都不是「對決」的合適對照組,無庸贅言。

辭職事不宜遲,公投越快越好。由於只有一人辭職,不會喪失關鍵否決權,因此根本不用擔心政府會否在公投前硬推政改方案到立法會表決。

附錄二
提前佔中與五區公投(下)
《主場新聞》,2014年7月14日

上文提到「提前佔中」,以及掌握決定佔中的話語權和團結民主派的策略。面對學聯及學民思潮最近鄭重提出同時發起罷課罷工罷市「不合作運動」的良好建議,民主派更應明辨「公民抗命暨不合作運動」將要在中共於8月底以前「兩個沒有明示」的時候全面展開,不宜鬥志渙散,反需團結行動,事前審慎部署。同時,民主派與香港市民更加需要拋棄意氣成見,冷靜下來,重新思考梁國雄議員出獄後再度提出的「五區公投」建議是否可行、如何可行。

這次「五區公投」,是指由若干位立法會議員主動辭職,交由同道參與補選(因為目前法例已經禁止同一議員在辭職後半年內參選),發起「變相公投」,以「公民提名不可少,堅決反對假普選」作為單一公投議題,交由全港選民在依法必須舉辦的法定補選中,於官方實體票站內投票,「選人等同選議題」,清晰表達支持或反對上述變相公投議題。在實際操作上,「五區公投」有兩種啟動方式,一是由五位不同分區直選議員辭職,二是由一位全港不分區(亦即全面涵蓋全港五區)超級議員辭職。兩者高下,容後分析。

一、公投的意義

遊行、佔領、三罷等一系列街頭抗爭、公民抗命、不合作運動都是必要的,但不是充分的。即使51萬人遊行、1萬人佔領,中共都可以聲稱只不過是「一小撮激進人士的行動」,沒有反映多數選民的意願。雖然這是中共慣常的跳躍論斷,但畢竟任何民主運動的必要關鍵(儘管不是充分條件)正是要清晰展現選民的多數意志,讓追求民主政制的政治主張立足社會,抗擊專政。換言之,這是一個任何激進、溫和、保守、親共方案都無法迴避的嚴正問題。「佔中公投」與「五區公投」都是朝着這個方向共同努力,通過選票展現民意,本身是抽樣式「民意調查」所難以企及的。

那麼,是否還有需要在「佔中公投」之後,另外舉辦一次「五區公投」?通過以下分析,我認為是有需要和有好處的。「五區公投」可以彌補「佔中公投」不足,取代「佔中二輪公投」,準確反映最新民意。只要冷靜分析,這個建議絕對沒有「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反而充分肯定「佔中公投」所反映的滔滔民意大勢,同時懷着謙卑的心,彌補「佔中公投」瑕不掩瑜的若干局限。

正如筆者先前撰文指出,6月「佔中公投」是一個很好的民主體驗,顯示逾70萬人支持公民提名和否決假普選方案。然而,「佔中公投」有以下三大局限:(一)電子投票本身難以完全排除重複投票與非登記選民投票,雖不至於像周融所說的砍半算數,但難免會打上一定折扣,僅足以顯現一個比較籠統的大概人數,不足以篤定準確數值。換言之,佔中公投體現了港人民意梗概,但難以做到完全正規和準確。(二)佔中公投的公投議題只是問投票人士「支持佔中運動向政府提交甚麼樣的政改方案」,而不是問「你要求實現甚麼樣的政改方案」,兩者雖有重疊,但本質始終不同。那些不支持佔中運動或者想搞亂佔中運動的人,不論是否支持真普選,大可以分別不投票或者亂投票。(三)舉行「佔中公投」當時沒有「政府方案」作為對照組,缺乏「二擇一」的民意對陣與全民抉擇。

誠如筆者先前指出,佔中三子所舉辦的商討日和全民投票,都是為了佔中運動而作出準備。筆者支持佔中,也鼓勵市民支持,但畢竟我們更需要通過一個在佔中運動以外公平、公開、公正的投票程序和結果,全面反映香港合資格選民的多數意願,既不以支持佔中為前提,也不論佔中方案為何,從而作為港人公民抗命與不合作運動的堅實民意基礎,以及港人未來可能與中共談判博弈的原則和底線。唯有這樣,我們才能夠突破「菁英政治」窠臼與「街頭運動」盲點,真正體認民主真諦與順應多數民意。

正因如此,「五區公投」足以彌補「佔中公投」(不論是6月首輪公投抑或未來二輪公投)的缺陷,足以更準確地反映數月後香港的最新民意。這也是為何筆者一直主張:與其「佔中二輪公投」,不如「全港五區公投」。在目前政治情勢下,中共同意「符合國際普選標準的特首普選方案」之機會微乎其微,果真如此,根本沒有發動「佔中二輪公投」的條件,但仍有發起「全港五區公投」的必要。當然,儘管「五區公投」有上述好處,但我們接下來也要分析其風險,看看「五區公投」實際上是否真的值得推動,同時反省一下我們自己的胸襟、視野和格局。

二、危機與變通

「五區公投」在具體操作方面,有若干細節有待釐清。究竟由五位不同分區直選議員辭職,抑或由一位全港不分區(亦即全面涵蓋全港五區)超級議員辭職,本身已成一大焦點。

五區五人辭職,可讓全港大約350萬選民都有機會在補選中投票,參選者不限於區議員,但五人辭職會讓五個議席同時出缺,而如果「全體議員」總數被視為降至65人(這是在2010年1月30日立法會主席曾鈺成所提出的見解,而且就算有人不理他會的看法,但是人大常委會今後也大有機會在5席出缺時突襲性「釋法」以確定「全體議員」是65人而非70人),一旦政府在舊議員辭職後新議員就職前推出「假普選方案」,那麼只有盼望民主派餘下的全部22位議員必須全數否決之,一票都不能少,才有機會阻擋其通過。在目前分化統戰劇烈的政治情勢下,這是比較冒險的做法。

全港一人辭職,當然可以降低這個風險。即使按照曾鈺成的上述見解,「全體議員」總數僅被視為僅降至69人,在餘下的26位民主派議員當中,即使有2票變節,仍可守住超過三分之一的否決門檻,否決任何「假普選方案」。不過,超級議席補選排除了全港約350萬選民當中24萬傳統功能組別選民的投票機會,也排除了非民選區議員的參選機會,都是值得詬病之處。

兩案並陳,各有優缺。況且,時至今日,無可否認,一旦議席出缺,當局推出「假普選方案」給立法會表決的機會相當高,而且獲得通過的機會也會相當高。政府越早啟動所謂「政改五部曲」,這個風險就會越大。事實上,目前的政治形勢,跟2010年1月5位議員在當時「3個月政改諮詢期」內發動辭職的情況,確實大有不同。換言之,如果時光倒流至今年年初,當時立即模擬2010年的策略和時點,在今年政改諮詢期開始後或者在今年上半年內發動議員辭職,啟動「五區公投」運動,必定氣勢如虹,盡佔先機。但現在諮詢期已經結束,特區政府即將在7月15日開展「首部曲」,人大常委會又會在8月底完成「二部曲」,因此「五區公投」如能成事,也必定在其後,亦即「三部曲」(特區政府向立法會提案)或「四部曲」(立法會表決)或更後的階段,才有機會舉行補選。這也正是為何港共政權現在急着開展「首部曲」的真正深層原因。

況且,政府可以操控舉辦補選的具體時間。回顧2010年1月至5月,議員辭職至完成補選共需約4個月時間。即使依此推算,亦即今年辭職議員同樣出缺4個月,特區政府在這4個月內丟出爛方案交付立法會表決的機會依然頗高,絕對有機會操作。況且,4個月只不過是一個比較保守的估計。按照《選舉管理委員會(選舉程序)(立法會)規例》第8條規定,當立法會秘書宣佈立法會議席出缺後,總選舉事務主任需在「切實可行」範圍內,「儘快」在憲報刊登補選通告,述明補選日期。該規例從未規定時間上限,變相允許當局合理裁量。如果補選日期被當局惡意拖延,「五區公投」的具體發動時間可能較晩,而且決定權完全掌握在港共政權手上。

總而言之,如果把「五區公投」的目標純粹設定為「提供具體民意基礎以要求議員否決爛方案」,則恐怕必須寄望政府宅心仁厚,不要那麼快向立法會提案,亦即不要那麼快開展「三部曲」,否則「未公投先表決」,補選未舉辦,爛方案已過,上述目標當然落空。然而,可以預料,港共政權絕對不會對民主派如此慷慨,肯定闖關表決,然後唱衰公投,鄙之無用。

既然如此,要怎麼辦?這就需要冷靜思考一個涉及大家胸襟、視野與格局的大哉問。

固然,立法會議員團結起來一致否決爛方案是重要的。然而,即使「五區公投」在立法會表決之後才有機會舉行,難道就沒有必要和意義了嗎?非也。正如前述,「五區公投」正是為了一個很簡單的目標:「清晰展現選民的多數意志,讓追求民主政制的政治主張立足社會,抗擊專政」。無論到了最後,爛方案大行其道,抑或政改原地踏步,畢竟都需要香港人持續不懈的民主抗爭,永不言棄。民主尚未成功,港人仍需努力。際此,「五區公投」的行動與結果,正規、具體、精準,不是為了否決爛方案而行動,反而主要是為了培養不平則鳴和直接民主的政治文化,以及顯現公民提名和拒絕假貨的普選訴求,作為未來一浪接一浪抗爭、抗命、不服從運動的堅實民意鋪墊。勇於體認這種胸襟、視野與格局,方足以明辨如今發起「五區公投」之重大意義。

誠然,如今發動「五區公投」略嫌遲暮,的確有機會讓爛方案闖關通過,但是我們應該想方設法降低風險,而不是以此為由貿然放棄「五區公投」。如何降低風險,大家大可討論研究。筆者建議:以一人辭職為優先考慮,以五人辭職為第二優先,旨在降低特區政府突襲提出爛方案以要求立法會闖關表決的政治風險,從而維持容納最多2人變節的緩衝餘地。這不是完美做法,但至少由於變相公投呼籲「選議題不選人」,因此參選資格限制相對次要,而且由於「24萬傳統功能組別選民只佔全港350萬選民不超過7%」,因此忽略他們不計仍然勉強可以接受,逾93%選民多數意志仍然具有廣泛代表性。當然,筆者完全能夠體會堅持「以五人辭職為優先考慮,以一人辭職為第二優先」人士的初衷。兩者之間的抉擇,目前誠然見仁見智。但筆者比較在意民主派票數沒有緩衝餘地,以及讓爛政改方案通過的政治風險,因而才有上述主張。如果按照筆者的建議,大家就要好好說服和要求何俊仁、馮檢基、涂謹申其中一人發動「一人辭職、全港公投」。如果堅持五人辭職,那麼就要好好說服和要求梁家傑(九龍東)和陳家洛(港島),聯合其他三區已經表態願意辭職的議員,共同發動「五區公投」。在目前形勢下,他們仍未首肯,依然相當保留,有待深入商討。一旦他們決志,促成公投成局,大家就應儘快聯袂辭職,敦促當局儘快舉辦補選,順勢掀起抗爭高潮。

三、勝負的標準

筆者建議以下勝負標準,盼望大家切磋討論:投票贊成「公民提名不可少,堅持否決假普選」單一公投議題者(投票給辭職議員的同道)必須多於反對者(投票給其他候選人),而且投贊成票的人數必須超過上一次(2012年)立法會分區直選中建制派17位當選議員及其競選名單所得票數總和,亦即總共641746票。這個標準反映了那些支持這些建制派議員在分區直選中當選,然後放任這些議員贊成「假普選方案」的全部真實民意。這股民意絕對不是目前「愛字頭」或「幫字頭」所講的「沉默支持建制的多數」,反而正是「投票支持建制的少數」。因此,筆者所建議的,正是一次「支持五區公投議題(撐公民提名、反對假普選)的民意」與「支持建制派議員通過假普選方案的民意」之間的正面對決。一旦支持「五區公投議題」的票數超過641746票,「五區公投」勝利及格。如果票數超過「佔中公投」當中支持公民提名必不可少的720284票,結果即屬優異。

相較於2010年那次僅有500787票支持當年公投議題,這次變相公投難度其實已經大幅提高。成功與否,在乎選民是否團結支持公投議題,互相援助,積極動員,不要重蹈2010年互揭互批、另行密談的覆轍。示威、毅行、佔中、三罷、抗命、不合作、五區公投、立法會否決爛方案,這些抗爭手段彼此均可並行不悖,互相支持,持之以恆,直到中共答應公投議題的要求為止。這才是人民的選擇、歷史的選擇,民主拒共,自治重生。

由始至終,筆者從來不把「五區公投」視為有能力約束或強制特區政府與中共政權的行動與決策。反之,「五區公投」正是期盼以正式和確切的選票數字,產生以下三大政治效果:(一)港共集團苦心經營多年,蛇齋餅粽,灌票配票,只不過擠得出區區641746票來讓當選的立法會17位分區直選傀儡議員充當橡皮圖章,取得如此程度的民意認受性而已,然而「五區公投」結果可望一舉衝破這個人數,清楚地顯現「撐公民提名、否決假普選」才是香港主流民意,變相給港共集團及其附庸奴才一記當頭棒喝。公投的投票人數將會清楚記載在香港歷史當中,誰都無法狡辯,任憑中共繼續亂叫亂罵,也必須面對和回應,從而達成刺激和震懾中共的初步效果。(二)「五區公投」產生無可置疑的公正投票結果,足以成為鐵證,國際文明社會與全球民主同道必定為之側目和動容,加強施壓中共,關注港人意願,從而有機會動搖中共目前粗暴挺進的赤化部署,督促收斂,露出曙光。(三)施壓給香港本地民主派同道,要求大家必須順應民意大勢,明辨原則和底線,進而團結一致,抗拒中共分化。只要中共沒有公開讓步妥協,大家應該堅定支持已孚眾望的公投勝出議題,完全沒有必要再跟中共討價還價。如果「五區公投」成功,亦即達到上述及格條件,公投結果就會對民主派議員及同道產生政治約束力,屆時彼此必須團結一致,堅定力爭「公民提名」,無論爛方案會否過關、已否過關,也應如是。如果「五區公投」失敗,亦即達不到上述及格條件,那麼大家就應該坦承失敗,公投議題就會對民主派議員及同道沒有政治約束力,彼此可以各行其事,或可自行決定另謀其他行動平台再議整合。

如果大家不會輸打贏要,誠心盼望團結民主同道,不以一黨一己之私為首念,那麼大家現在就應該儘快坐下來,理性商議決定公投勝負的標準(上文所述可望拋磚引玉),彼此協商約定勝負後果,並作公開承諾,然後團結投入「五區公投」行動。這種做法既沒有鄙棄「佔中公投」結果,反而把其反映的民意大勢科學化、精確化、正規化;也沒有背棄「佔領中環」行動與各類公民抗命與不合作運動,或者炮製所謂「兩個司令部」,反而提供堅實和精準的民意能量作為鋪墊,比翼齊飛,相得益彰。換言之,「五區公投」結果足以作為示威、佔中、三罷、抗命、不合作、否決爛方案等一系列本土民主運動的精確民意基礎,足以突破和解除「佔中公投」的局限,值得支持。

至於反對「五區公投」人士一貫的批評論據,實在無足掛齒。(一)所謂「建制派可能不派人參選」一說,完全失焦,因為筆者已經提出641746票作為預定目標。筆者當然歡迎建制派這次勇於參選,但卻不強求建制派必須參選,反正只需仿效類似2010年的操作方法即可。(二)所謂「有選民投個人投政黨不投議題」一說,在目前比2010年更加緊繃的政治氛圍當中,根本難以成立,因為通過民主派廣泛宣傳和中共鋪天蓋地的反宣傳,大家將必知道這次是劍拔弩張、兩陣對決的「變相公投」而非一次單純補選。(三)所謂「浪費公帑」一說,簡直是老掉牙的廢話,分析詳見筆者2010年當時的評論。(四)所謂「公投只會吸引激進派而非溫和派」一說,更是滑稽,只要支持公投議題的票數超過641746票,不管是甚麼派,還可以不理會、不尊重、不支持嗎?誠盼識者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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