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子副局與批鬥佈局︱桑普

【2017年09月11日 12:21 下午】喪子副局與批鬥佈局︱桑普


9月7日早上,教育局副局長蔡若蓮(出身於力推洗腦國民教育的親共教聯會)的長子潘匡仁不幸墮樓身亡,終年25歲。潘匡仁曾就讀喇沙書院,負笈海外升學,回港後於北區醫院擔任物理治療師。事件卻意外地引起軒然大波。

一、大愛

不論其死因為何,我相信蔡若蓮此時此刻必定承受喪子之痛。我無意在傷口上灑鹽,但我更無意「派膠」獻世來標榜自己如何大愛無疆、人泣己泣、感動蒼天、賜福眾生、勸阻自殺、同聲一哭之類扯到天涯海角的奇思異想。此非涼薄,而是誠實。寧做凡人,不做戲子。否則以後有人跳樓,難道我又要「派膠」嗎?大家又會對前幾天案發現場附近那對公務員夫妻跳樓自殺「派膠」嗎?又會對天底下天天發生的自殺個案「派膠」嗎?為何不對中國大陸那些接二連三發生的「自殺」人權個案「派膠」?選擇性「派膠」,代表著一種甚麼樣的心理狀態呢?理性一點,誠實一點,查找原因,正本清源,才是正途。盲目「派膠」,表面大愛,深層自戀,渴望認同,自欺欺人。

蔡若蓮長子的自殺原因何在?目前未盡清楚,傳聞因他曾經不幸遇到意外受傷,然後疑因壓力過大而患上抑鬱症。身為生養死者的母親,是否沒有任何責任?難道千錯萬錯都是社會的錯、死者的錯,但偏偏身為母親的蔡若蓮卻沒有半點錯?大家不妨好好思考一下。如果蔡若蓮早就決定拒絕參與中共支部教聯會,拒絕擔任教育局副局長,拒絕做共產黨的走狗,拒絕在投共後又要裝扮成虔誠的基督徒,拒絕在把兒子送去外國讀書之後又力推香港國民教育,反而正心誠意跟長子好好見面和溝通,多花時間,多用心思,剖白自己,面對自己,取得長子的真摯信任或同情諒解,緩解他的心理壓力,結局會否如此淒涼?我無從判斷,但上帝以後自會審判她。這不是在傷口上灑鹽,只不過是指出她不要逃避,更不要拿著她以前發表過的那些母子大愛文章來迴避問題。與其偽善,不如誠實。

二、校長

說時遲,那時快,香港教育大學民主牆在事發當天下午,出現了「恭喜蔡匪若蓮之子魂歸西天」字句,引起了社會極大迴響。我不認同這句話,也沒有這種幸災樂禍的心情,但是既然有人這樣說,我們就應該尊重與寬容他們的意見(熱烈祝賀蔡若蓮之子魂歸西天),猶如我們應該尊重與寬容「派膠」人士的意見一樣(沉痛哀悼蔡若蓮之子魂歸西天)。需知道寫上「恭喜蔡匪若蓮之子魂歸西天」幾個字,沒有違法問題,只不過是出言不遜而已。歸根結柢,問題不大。

然而,校方及官員的批鬥聲音旋踵而至,大有「揪出黑手、打翻在地、踩上幾腳、再吐口水」之勢,妄圖開展全社會、全方位的道德批判。愛字頭拳民、中國留學生、網絡水軍剛走,大學高層人士、政府高層官員就來報到,口沫橫飛,文革再起。校方一度鎖定兩人,懷疑他們是張貼者。

先講大學這一方面。教育大學校長張仁良竟然自居教育大學全體大學生的道德判官、道德保姆、道德保證人角色,代表校方公開向蔡若蓮及其家人道歉,譴責「恭喜蔡匪若蓮之子魂歸西天」這番言論,又承諾將會徹查事件,但畢竟徹查之後又無法報警,因為根本沒有違法。此外,教大校董會主席馬時亨也加入譴責行列。展望未來,究竟是開除學生?記大小過?封殺涉事學生實習機會?督促未來僱主永不錄用涉事學生?這已經不只是「未審先判」的問題,而是「小事化大、濫權表忠」的紅衛兵思維模式,扼殺言論自由,摧毀學生前程。

張仁良是這樣說的:「我覺得十分憤怒及難過。我謹代表教大向蔡若蓮及其家人致以萬二分歉意。我重申享有言論自由的同時,亦應以和平理性態度討論事件。互相尊重,要顧及別人感受,是任何公民社會的質素。作為教育大學校長,我在這件事上責無旁貸。相關行為完全超越人性道德底線,令人蒙羞。當事人遭到劇變,張貼有關言論,毫無惻隱之心。加以奚落,在別人傷口上灑鹽,教人情何以堪!在幼育未來社會人才的地方出現這些言論,校方作出最嚴厲譴責。我在此承諾,校方會徹查到底,給所有關心及愛護教育大學的人一個合理交代。」他又表示教大民主牆設有規則,學生必須符合尊重、不誹謗、沒有攻擊性言論等準則,更認為社會對事件已有判斷,足以蓋棺論定云云。

好一個大學生道德判官、道德保姆、道德保證人!他還以為自己是未成年中小學生的校長或訓導主任!難道全部教大大學生都是他的未成年子女,都要叫他一聲爸嗎?大學,根本不是容許這種霸權、威權、父權心態的地方。大學生的個人言論,大學不用負責,校長也不用負責,成年的大學生應該為自己的言行負責,但跟他們以後要當教師、律師、飛機師毫無半點關係。「這種行為,以後怎麼當教師」這種評語,以後也可以變成「這種行為,以後怎麼當律師」、「這種行為,以後怎麼當飛機師」。畢竟這種順口溜,甚麼也說明不了。

張仁良,你急甚麼?你怕甚麼?傻傻地自己扛起根本不存在的責任?笨笨地以為自己是道德判官、學子嚴父?抑或忠誠地執行當權者的指令,或者單純逢迎捧托,跳忠字舞?身為校長,在未知是誰張貼標語的情況下,未審先判,小事化大,第一時間就把大學生捅出去給全社會,發動批鬥,揭露隱私,落井下石,劃清界線,這又是否「完全超越人性道德底線,令人蒙羞」呢?校長,你知道你有保護學生合法權益(包括發表錯誤或不得體言論的自由)的重責大任嗎?

三、反擊

及至9月9日凌晨,事情又再起變化。教育大學民主牆再度出現另類標語:「恭喜劉匪曉波魂歸西天、祝賀劉霞永被我黨軟禁」,標語以簡體字打印後張貼。這些字句顯然是某些有心人搞的惡作劇。我相信創作者從來無意斥責劉曉波夫婦,否則不會用上「軟禁」二字。現在只不過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看看教育大學高層如何接招:罵標語,就是挺劉曉波夫婦,變相要求大家不要對劉曉波夫婦涼薄刻毒;不罵標語,就是前後矛盾和不公平,變相暴露自己只是袒護政府官員及其家屬而非反政府人士及其家屬。

且看教大校長如何因應!教大校方的回應方針是:照樣罵、罵少點。正如教大學生會會長黎曉晴指出,校方在有人冒犯蔡若蓮時,嚴斥張貼標語者「不是人」、「無人性」、「好冷血」,但這次針對劉曉波夫婦的標語,卻未見校方發表相同程度的情緒化回應,質疑是雙重標準,令人聯想是否因為兩者的政治立場不同,趨炎附勢,攀附權貴。這樣一來,等於張仁良全部踩中上述兩個陷阱,完全不懂解套,顯示自己判斷標準不一,更變相認同劉霞正被軟禁。腦空空,無一物,艱險你出糗,困乏你失靈。我要給大學生應對危機的智慧一個讚。

敬請教大校長張仁良回答:對於「恭喜劉匪曉波魂歸西天、祝賀劉霞永被我黨軟禁」這種說法,你認為涉事學生是否不是人、無人性、好冷血、完全超越人性道德底線、令人蒙羞、十分憤怒及難過?你認為涉事學生是否在別人傷口上灑鹽,教人情何以堪?你是否將會代表教大向劉曉波夫婦及其家人致以萬二分歉意,並且作出最嚴厲譴責?你是否承諾校方將會徹查到底,給劉曉波夫婦及其家人一個合理交代?全港記者必須持續追問張仁良這些基本問題。

再請教大校長張仁良回答:9月8日,正當你沒有拿著紅寶書,但卻口出狂言,大肆批鬥涉事大學生,把相關閉路電視畫面截圖公開給媒體,聲稱要將涉事人士放上網公審,公然鼓勵大眾網絡欺凌、網上批鬥的時候,一群不知名的校外人士手持橫額和標語,闖入教育大學行政大樓和中央廣場示威,要求校方立即開除涉事學生,不但對正在上課的學生構成嚴重滋擾,也對正在午膳的師生構成保安風險,究竟當時你躲在哪裏?我們是否要把你那番話全部送回去給你:「不是人、無人性、好冷血、完全超越人性道德底線、令人蒙羞、憤怒、難過;教大要向全體大學生致以萬二分歉意、接受最嚴厲譴責、徹查到底、給全體大學生一個合理交代」?應該被開除的,不是大學生,而是張仁良。

四、官員

再看政府這一方面。行政長官林鄭月娥發表聲明,對於教大民主牆出現「極之涼薄和侮辱」的字句,感到「極度遺憾」,表示「強烈譴責」。她認為大專院校出現這種「完全不尊重他人感受、有違道德的冷血言論」,社會整體都表示「震驚和悲憤」。她已聯絡校長張仁良,表達對事件「極度關注」。她強調「言論自由並非完全沒有限制」,而「學術自由和院校自主也非鼓吹歪論的藉口」,上述言論已經「超越社會底線」,「期望校方盡快採取適當行動處理」,也「期望各界合力糾正這種濫用言論自由的行為」,共同捍衞社會應有的道德標準。教育局局長楊潤雄認為:教大民主牆涉事標語的言論「比普通人的水平為低」,對涉事學生將來成爲老師「感到擔心」,社會感到「非常厭惡」,因此校方採取適當行動「不涉及白色恐怖」。

請問林鄭月娥、楊潤雄:干卿底事?需知道「恭喜蔡匪若蓮之子魂歸西天」這句話涉及兩層意義,第一意義是恭喜蔡若蓮之子喪命,第二意義是指蔡若蓮是匪(可以視之為是指共匪、黨員的意思)。現在林鄭月娥、楊潤雄講來講去,批判焦點都是限於第一意義。純粹講這一方面,那就相當奇怪。

為甚麼一些大學生被指涼薄地奚落某君及其家人,行政長官就要跳出來大肆譴責?教育局局長又要跳出來大肆譴責?跟你們有關嗎?動用政府公權力,主動介入民間口舌之爭,猛做道德底線判官,吃相難看,荒謬絕倫。要講道德底線,對於六四亡靈、天安門母親、劉曉波、709律師、林榮基、鄧龍威,你們有過這麼積極嗎?身為母親的主角蔡若蓮本人還未反擊,特區政府高官就要迫不及待搶先回應和批判?遇有自己的下屬之子被別人「恭喜」喪命,他們二人或許可以用個人名義發點小牢騷,但卻不得動用政府公權力或以政府官員的身分來嚴厲譴責。政府應當奉行法治,不是為了充當下屬喪子的盾牌而存在。換言之,林鄭月娥、楊潤雄的濫用公權力行徑才是真正「超越社會底線」。他們「期望校方盡快採取適當行動處理」,甚至致電校長張仁良,就是動用公權力向大學院校自主施壓;「期望各界合力糾正這種濫用言論自由的行為」,就是動用公權力煽動全民批鬥,實際上企圖粉碎大學生的言論自由;號召大家「共同捍衞社會應有的道德標準」,就是動用公權力充當民間爭議的道德判官。這些事項無一涉及行政長官或教育局局長的職權,根本不容他們置喙。標語言論是否「比普通人的水平為低」,根本不是行政長官或局長應該關心的事;寫標語的學生是否適合擔任教師,也跟行政長官或局長完全無關;學生奚落嘲諷蔡若蓮喪子,縱有不妥,但跟公務完全無關,完全是因為學生對曾經鼓吹洗腦教育的蔡若蓮怨恨未消所致。昔日梁振英有「超然論」,指行政長官地位超然,但真正把這句話活學活用的,卻是今天的林鄭月娥。

正如教大學生會會長黎曉晴所說,教育統籌局前局長羅范椒芬曾對教師因不堪額外行政壓力而自殺發表過「為何只有兩個人」的涼薄言論,教育局前局長吳克儉也將學生自殺歸咎於他們不懂「生涯規劃」。道德判官林鄭月娥及楊潤雄,你們說他們說得對嗎?校長及高官當時及現在為甚麼不走出來譴責他們?很顯然,厚此薄彼,欺善怕惡,道德審判,打壓學生,禁制言論。羅范椒芬及吳克儉當時都是領取公帑的高級官員,其言論茲事體大,可受社會公評;至於大學生在大學民主牆上發表言論,本質完全不同,如有違法,可以查辦,如無違法,完全自由。任何當權者,不論是校長、校委會成員、局長、特首,都無權動用公權力聲討。

至於「恭喜蔡匪若蓮之子魂歸西天」這句話的第二意義,亦即聲稱蔡若蓮是匪(可以視之為是指共匪、黨員的意思),至今卻竟然沒有校長、校委會成員、局長、特首提及,我不禁感到意外。出身於教聯會的蔡若蓮是疑似共匪、推定地下黨員,被懷疑受命將會推動愛國主義教育,早已是街知巷聞的合理猜測。校長、校委會成員、局長、特首竟然沒有任何反駁,然後轉移焦點至喪子之痛,技巧相當拙劣,大有默認蔡若蓮是共匪之勢。原本張貼標語人士直指「蔡匪若蓮」,如此直接,有無涉及侮辱或誹謗,可受公評,但是校長、校委會成員、局長、特首卻完全避而不談,至少沒有直接指斥。這種處理手法代表了甚麼?豈非默認蔡若蓮是共匪?更有意思的是,面對「劉匪曉波」的說法,校長、校委會成員、局長、特首又會認同劉曉波是「匪」嗎?我相信他們根本不懂如何回答這道問題。仰望權力、金錢、名聲的人,永遠離不開精神囚籠。


相關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