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黨禁與解套之道︱桑普

【2018年08月14日 2:03 下午】民族黨禁與解套之道︱桑普


7月17日,香港民族黨召集人陳浩天被香港公安上門遞上厚重文件,指出香港民族黨即使從未獲准註冊成為社團,已經涉嫌構成香港《社團條例》第8條所禁止的危害「國家安全」的社團(「社團」被定義為「一人以上組織」),限期21日內抗辯解釋,如無合理解釋,擬即取締,而所有參與、捐款、支持、援助香港民族黨的人都可能負上刑責,初犯者可被判監一年。據稱,這次行動是由「助理社團事務主任」「合理性相信」及作出獨立判斷後,向保安局局長提議禁止香港民族黨運作,但這種說法畢竟難以令人信服。香港民族黨召集人陳浩天隨即致函保安局,要求延長申述時限至10月初,以便對警方長達兩年的蒐證作出有效抗辯。他也在7月27日向當局要求上述助理社團主任翌日交出一切對自己監視或觀察記錄,以及所有保安局與助理社團主任及其下屬的通訊文件,但至今未獲回覆。7月31日,保安局批准延長申述期至49天,香港民族黨可於9月4日以前提出抗辯。

與此同時,中國外交部駐港代表極力阻止陳浩天出席8月14日由外國記者協會舉辦的「香港民族主義」座談會,要求「重新考慮」邀請陳浩天演講的決定,堪稱全面撲殺,可幸外國記者協會拒絕順從,不撤邀請。外交部駐港特派員公署撂下一句:「堅決反對任何外部勢力為『港獨』分子散佈謬論提供講臺」。前特首梁振英更加鸚鵡學舌,揚言特區政府可能要對外國記者協會加租,還說「要害是開了先例,為港獨在香港搭起第一個公開宣講的平台」,批評協會以言論自由為幌子,請人演講絕對不應隨心所欲,反問協會可否邀請黑社會或恐怖分子演講云云。特首林鄭月娥繼而聲稱協會此舉完全不適當,表示非常可惜及遺憾。一切猶如文革式大批鬥。

活在中共暴政的淫威及其傀儡的毒舌之下,香港人真是悲哀,於今尤烈。民族黨禁一案,對於未來香港人的命運,茲事體大,是中國為了在不久的將來全面剝奪香港人言論自由與結社自由而率先「亮劍」。如果香港人及國際社會繼續保持沉默,中國政府及其港共傀儡必將得寸進尺。

需知道這是香港主權移交21年以來,首次擬引用《社團條例》來取締政治組織。《社團條例》本是港英殖民時代欠缺現代人權保障思想的古老惡法。其立法與歷次修訂的時代背景,橫跨清帝遜位與民國建立、省港大罷工、中共建政,目的就是對付三合會等黑社會組織,以及任何具有「與香港殖民地的和平及良好秩序有牴觸的非法目的」的社團,歸根結柢就是為了保衛港英政權自身的存續。及至90年代初《香港人權法案條例》制訂後,港英政府認真檢討和修訂了《社團條例》,以通知制度取代註冊制度。但在1997年7月香港主權移交後,由中共主導的臨時立法會卻把通知制度改回註冊制度,還原惡法。不過,自此之後,特區政府還是比較克制,從未運用《社團條例》第8條取締政治組織,避免激化民怨,顧全國際形象,直到這次民族黨禁事件為止。

畢竟,聯合國人權事務委員會於1999年對於《社團條例》早有評語:「有關結社自由,委員會關注到當局可引用《社團條例》,不當地限制香港市民享有《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第22條所保障的權利。香港特區應檢視條例,確保公約第22條下的結社自由權利,包括組織和參加工會的權利,可以充分受到保障。」2006年,委員會繼續指出《社團條例》限制本地組織與外國政治性組織的聯繫,阻礙市民行使結社自由。

眾所週知,香港沒有政黨法,政治組織多以公司形式註冊,以便開立賬戶及接受捐款。此外,註冊成為社團也是另一個退而求其次的做法。然而,包括香港眾志在內的許多政治組織,既被當局拒絕註冊成為公司或社團,所以無法開立銀行賬戶,而其組織成員也被禁止參選。香港民族黨亦然。這種打壓長期存在,但也不及這次事件嚴重,因為港共政權現正計劃從根本上消滅這些沒有註冊的政治組織,要他們捲旗滅聲和徹底消失。手段猶如在床底翻出《社團條例》這部東方不敗葵花寶典,視之為統治工具,把所有反政府勢力逐一殲滅。

今天對付民族黨,明天對付本民前和青政,後天對付眾志及自決派組織,大後天對付所有呼籲結束一黨專政的民主派組織及支聯會。通過實施明顯違反普世人權保障要求的《社團條例》惡法,中共的打手正在摩拳擦掌,陰謀消滅所有反共勢力。民族黨禁正是這些人挖空心思之後的首個攻堅突破口、試驗田。循此下去,中共必定暗忖:基本法第23條國家安全立法的收割香港圖謀,就可以通過這種方式而水到渠成。換言之,如果《社團條例》促使民族黨禁有效,沒有被未來可能出現的終審法院司法覆核判決否定,亦即因言可以入罪、結社可以入罪,那麼基本法第23條國家安全立法就變得沒有必要,或者就算有也只不過是擴大一點禁止範圍而錦上添花而已;如果民族黨禁一事,被未來的終審法院司法覆核判決推翻,亦即香港法院確認香港人擁有言論自由及結社自由,那麼中國政府就會盛氣凌人,宣稱基本法第23條國家安全立法實有迫切需要,必須全速推動完成。這正是中共歹毒的必勝心法!面對這種危機,香港人能夠怎麼辦?

首先,香港人必先端正自己的心態。有論者質疑當局對付民族黨是「殺雞焉用牛刀」。我對於這種比喻不以為然。歸根結柢,這是特區政府禁制民族黨言論自由及結社自由,是否必要和正當的問題,不是是否符合比例的問題;換言之,這是質的問題,不是量的問題。如果「殺雞焉用牛刀」的質疑是對的,難道「殺民族黨可用其他小刀」?陳浩天只不過是「講獨」,不涉及任何構成明顯而立即的暴力危險,言論自由及結社自由應當受到充分保障。一個人、十個人、百個人「講獨」,也應受同等保障,從來不應以民族黨成員人數太少而有所不同。嘲諷民族黨人丁單薄的人,似乎忘記了人權保障從來跟人數無關。支不支持港獨,見仁見智,不是重點所在;支不支持言論自由和結社自由,茲事體大,才是重點所在。我們不一定支持陳浩天的政見,但必須維護陳浩天的基本人權。講獨,沒有造成明顯而立即的暴力危險,不是黑幫,不是恐怖主義。連這麼基本的憲政常識都沒有,梁振英可以休矣!

此外,陳浩天是人還是鬼?他是不是中共故意扶植的奸細,到了關鍵時候就起關鍵作用,成為承受中共打擊的活靶,以苦肉計來協助中共打擊其他民主派組織?我暫無實據,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值得縝密調查。然而,如果今天第一個活靶不是民族黨,而是眾志、小麗、支聯會,大家又會作出同樣的詰問嗎?況且,「陳浩天是人還是鬼」遠遠不如「民族黨禁是對還是錯」那麼重要和迫切。即使調查結果顯示陳浩天是共諜,跟共產黨大唱黑白臉,到時即使大家跟他徹底切割,這樣就能夠有效地阻止共產黨以此為突破口而逐步消滅所有反共勢力的圖謀嗎?看來已經毫無作用。

真正有效的方略是:把問題正本清源,定性為人權問題,而非統獨問題,進而把這個香港重要人權議題,搬上國際政治大舞台,突顯香港處於中西價值衝突的風口浪尖獨特地位與橋頭堡重大戰略意義,標明「今日香港,明日世界」的人類文明危機,扣連歐、美、日多國各級選舉被中國滲透統戰的殘酷現實,梳理納粹德國歷史與當今中國現實,共同聯合起來,揭櫫人權外交,向踐踏人類文明尊嚴的中共暴政開展全面施壓與制裁,掀起在貿易戰時代的新一輪人權外交圍堵攻勢。換言之,中國政權欲以民族黨禁作為消滅香港人自由族群的突破口,香港人就要聯結世界文明國家以同一事件作為彼此協力向中國重新啟動人權外交的突破口。這就是解套之道。歷史證明,中共從來不講道理,只看實力。中共不會理會香港人的邏輯說理能力,只會顧忌香港人的民間外交實力。循此路向,戮力而為。賂秦說秦,不如合縱。甚麼一錘定音,甚麼定於一尊,甚麼一查到底,最後都只不過是不堪一擊。

時至今日,外國記者協會已經力挺陳浩天的表見權利與言論自由,而且越來越多外國政要已經關注香港民族黨的結社自由及言論自由被剝奪一事。美國國會眾議院亞太小組委員會主席泰德‧約霍(Ted Yoho)表示:香港特區政府擬禁止香港民族黨運作,是打壓異見的行為,跟走向一黨專政而解散反對黨的柬埔寨一模一樣,而習近平正在把香港變成一個普通的中國城市,如此將反對黨定性為非法,正是因為他們害怕和不安,不希望香港人享有更多權利,只希望香港人成為中國的附屬。英國外交部也發表聲明表示高度關切。前港督彭定康更加表示:雖然他並不支持港獨,但他一直支持香港人應享有自由和地區自治。他批評中國外交部這樣介入香港內部事務是不公平的。然而,我發現仍然有許多民主派政治人物,為了怕被牽連在內而故意置身事外,以為喪鐘不為自己而鳴,潰堤跟自己無關,以為只要喊聲支持一國兩制就可以成為政治正確護身符,繼續抱持不假外求的懦弱自欺態度。其實,這只不過是掩耳盜鈴的愚蠢之舉。覆巢之下,豈有完卵?不想坐以待斃,不如捍衛人權,勇敢奮起揚聲。欲要防微杜漸,就要率先還擊,精準擊中要害。

清華大學前校長梅貽琦曾經這樣寫過:「大學教育,無所不思之中,必有一部分為不合時宜之思,其無所不言之中,亦必有一部分為不合時宜之言,亦正惟其所思所言,不盡合時宜,乃或合於未來,而新文化之因素,胥於是生,進步之機緣,胥於是啟,而新民之大業,亦胥於是奠其基矣。」盛哉斯言。我誠摯盼望越來越多香港人能有這種見識、格局、胸襟、勇氣。自由高於統獨,人權先於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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