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香港穆斯林生活邊緣化與香港社會文化的關係|宗善莊主

【2015年08月11日 5:37 下午】論香港穆斯林生活邊緣化與香港社會文化的關係|宗善莊主


香港本土社會文化環境情況
香港本身是單一社會結構,絕大部分都是華人,而且絕大部分都是非華人僅5%,在文化方面,較多人使用華語,包括歷史上本土傳統客家話,以及後來盛行全港的廣東話和些少潮州話,宗教上較傾向道教、佛教,較西化的就信奉天主教和基督教,四教為香港較多人信奉的。然而,也有人信奉伊斯蘭教的。
伊斯蘭教傳入香港的情況在香港,最早有伊斯蘭教徒傳入,當可溯至十七世紀,當時香港也在沿岸一帶,很有可能和當時英國人來這裡的時候,帶了些少信奉伊斯蘭教的人,但人數不多。當時東南亞已經如火如荼的伊斯蘭化運動擴散開來,也相信有不少人隨航海交通來過香港,畢竟當時南中國海交通已經很熱鬧。另外隔鄰澳門被葡萄牙統治的時候,帶了些少穆斯林軍人,他們也有可能曾到過香港的。但真正到19世紀時,英國人統治香港,帶來不少來自印度、巴基斯坦的軍人,協助英政府維持秩序,他們在香港工作後,有的沒回去印度或巴基斯坦,而是世居香港,所以今日香港也不少這類人的後代。
香港本身伊斯蘭教徒的數據
在香港,約 有22萬信奉伊斯蘭教,這些伊斯蘭教徒中,包括巴基斯坦、西非、伊斯蘭區域的印度人、來香港工作的印尼外勞、在香港從事領事館工作的穆斯林 (例如馬來西亞、印尼、汶萊、沙地阿拉伯等領事館),以及來自中國的回族 (一般是雲南、上海、福建泉州或山東,西北如寧夏或者維吾爾比較少)這班信奉伊斯蘭教的人,部分是說廣東話,也有講印尼話、巴基斯坦烏爾都語,印尼和巴基斯坦對自身社群向心力很強,但近年也有比較開明會接受不同社群的人,不過前提是大家彼此尊重對方宗教和文化。
地域分佈方面,香港伊斯蘭教徒,多聚居在港島之銅鑼灣、灣仔,九龍之尖沙咀、紅磡,新界之元朗、屯門等,但很少會居住在這些區域以外的,因為港島之銅鑼灣、灣仔,九龍之尖沙咀、紅磡,新界之元朗、屯門附近有小祈禱堂或清真寺,尤其巴基斯坦裔就更傾向聚族而居,他們需要生活文化上彼此支持。
香港有四大清真寺,以及只有大型節日才會在維園聚集祈禱,其中最著名的清真寺是九龍清真寺和灣仔愛群道清真寺 (1981年),些利街清真寺、柴灣歌連臣角清真寺、赤柱清真寺。其中以些利街清真寺最古老 (1840年代),九龍清真寺 (1896年) 則是人流較多,歷史也很長的。阿拉伯語Masjid,本自Sujud,即S-J-D,意為禮拜之地,伊斯蘭教只可向他們真主祈禱禮拜,不可向其他人下跪的 (所以穆斯林媳婦女婿向華人長輩時是不會下跪,只站著敬茶的) 愛群道清真寺藏有不少宗教的書,而且這些書有的在香港一般圖書館沒有,也有來自印尼的宗教書籍。九龍清真寺則很多來自伊斯蘭國家旅客常選,因為他們來香港旅遊,但有祈禱需要,就會選擇這裡附近的酒店或賓館。
香港也有穆斯林墳墓,除了已不存在的何文田穆斯林墳墓外,現存的在跑馬地黃泥涌和柴灣歌連臣角的墳墓,墳場都歸香港的穆斯林信託基金會管理,不過穆斯林只能土葬,不能火葬,因為這是宗教禁忌,火只能是他們真主用作懲罰不義之人。不同民族但信奉伊斯蘭教的人,也會選擇不同的墓碑設計。
香港的伊斯蘭教徒,絕大部分是遜尼派,不過雖然是遜尼派,但南亞裔的伊斯蘭教徒多數是哈乃菲派,而印尼外傭則多數是沙菲儀派,哈乃菲派,乃波斯人阿布哈尼化所創,主張《可蘭經》為教法中重要的原則,唯一的依據;其次是聖訓,對聖訓的態度是,聖訓是對《可蘭經》的解釋和說明,主張嚴謹慎用聖訓,因為他生在遠離麥地那的區域,和穆罕默德時代也不同,所以他希望聖訓是沒有爭議的才可選用,而且和國家法制有關的就更不可胡亂使用,否則會影響社會穩定。有時他會放棄某些聖訓,而使用類比。他對接受聖訓的條件是很苛刻的,如不符合條件的聖訓他甚至不會使用。因此他的次序是《可蘭經》à聖訓à四大哈里發à聖門弟子判例à有不同意見則採用類比。聖訓必須是連續傳述、至少一名聖門弟子肯定或默認、教法學家一致公認或正確。公議原則方面,不得和《可蘭經》、聖訓或前代達成的公議相抵觸、公議必須有法律依據、且有同一時代眾多創制者參與、以及結果必須消除前代的分歧。在類比方面,沒有律例可循、按普遍原判例類比,甚至會採取擇善原則,以求靈活變通。另外,慣例 (Urf)是在符合伊斯蘭教教義的前提下、大部分人都存在的、保留原來的風俗習慣。
至於沙菲儀派,沙菲儀是聖裔,主張重視《可蘭經》,且分為可說明上文下文關係、可證明文內涵、有確切的明文。聖訓為第二法源,但聖訓是用作解釋經文,不過會留意其真實情況,聖訓是立法的依據。對沙菲儀派來說,聖訓和《可蘭經》是緊扣在一起的,聖訓和《可蘭經》,兩者不能互廢,有其肯定存在作用。第三就是眾議 (Ijmak),沒有經訓可援引下,就用眾議,第四是聖門弟子有分歧的言論,因為他們最接近先知年代,第五才是類比 (Qiyas)。他和哈乃菲分別在於他不用擇善和協同,但著重求證。在對經訓態度方面,沙菲儀是比哈乃菲嚴謹的。
香港本土教育 (包括中小學和大學對伊斯蘭教知識的教育)對香港人認識少數族裔社群狹隘所造成邊緣化的關係)
香港雖然是國際城市,但這「國際城市」僅限於認識日、韓、歐、美,再就是東南亞的旅遊資訊,對認識國際新聞也以娛樂化態度去看,鮮有從學術角度去看。香港的主流教育存在很大問題,香港本身中小學教育,人文學科成份已經很少,社會主流傾向商業和理科,使人文學科空間相當狹窄,而當中會教導和伊斯蘭世界有關的,除了初中世史教過的一小章介紹伊斯蘭教、以及高中DSE制世史有些少東南亞國家及巴以衝突,幾乎就沒有提過伊斯蘭世界任何事了。通識還勉強可以教一些少數族裔文化,但僅限於相處和權益,全球化也勉強有提到國際安全的嘗試,但都並不深入認識。大學也未必全部有,港大勉強有阿拉伯語課程,但不深入,也不能使人長期學習發揮應有的水準,中大有伊斯蘭研究中心,但僅屬於宗教與文化系,而且藏書即使比港大圖書館較多,距離真正伊斯蘭研究應有的設備—包括Usuluddin、Syariah & Fiqh、阿拉伯語等書,都是遠低於國際上伊斯蘭研究應有的基本設備。至於其他大學,除了城大有國際研究,但都很少教授做伊斯蘭研究,教育學院勉強有一何偉業教授、中大沈旭暉教授和James 教授,不過也是涉獵較少,僅限於以國際政治角度認識,談不上深入研究。至於一般書店和圖書館,就更不用找了。因為經營方針都是以市場為主,這類書也太少。香港人根本沒有足夠的概念去認識東南亞和中東、北非、中亞等伊斯蘭世界的資訊。
香港人從傳媒接收的訊息及其對穆斯林偏見的關係
香港人接收的新聞,也是導致社會被邊緣化的原因之一。從電視播放的新聞,到印刷出來的雜誌、周刊,甚至是網絡新聞,對伊斯蘭教的報導非常少,而且很多都是照搬西方傳媒,因為西方傳媒把中東、北非、中亞或東南亞的新聞報導譯成英文,香港傳媒多沒經細心分析,全部照搬,缺乏自身思考,而西方又對伊斯蘭世界有負面的報導和觀感,香港人就在接收訊息過程中也連歐美對伊斯蘭世界的負面報導都接收,以致香港人對穆斯林也有偏見。香港也是都市社會,講求快速,這文化也影響接收外界資訊的文化,他們期望有速成的方法去認識外界,而刻板印象就是主流使用的方法認識外界,包括伊斯蘭世界,以致錯漏百出的個案也不少。再講,香港華人有一文化凝聚力,即非華人對象也希望對方說廣東話,如果是英文的話,很多都沒有動力去繼續溝通下去。
香港穆斯林被邊緣化的現象
教育方面︰仍有以膚色和宗教負面標籤,使他們接受教育困難,在收生時容易見到這些問題,而且香港教育仍未意識和做到提供穆斯林學生在學校內的宗教權益和食堂服務。同學和老師也因為對穆斯林認識很少,難以提供基本的尊重,甚至有以眾欺寡的現象
語言方面︰很多穆斯林,特別是巴基斯坦裔,來了香港加強自身民族文化認同,和父祖輩溝通仍用烏爾都語,少有使用廣東話,現實環境也使他們較難和香港華人溝通,因為香港華人戴有色眼鏡,減少他們和廣東話朋友訓練廣東話的機會,這直接影響他們的讀書成績和就業
就業方面︰很多職業都要求有廣東話和英文技能,他們很多在英文表現上較佳,獨是中文表現得比較差,因而局限了他們的就業機會,於是他們就業選擇少了,多只能從事勞動力較高或者日常生活中不太會使用廣東話說話或寫作的行業,貧窮世襲情況更嚴重
宗教所形成的購食問題︰香港信奉伊斯蘭教的教徒,和其他伊斯蘭世界的教徒,都需要清真食物,因為清真食物需要經過唸經和符合教義的食物,但香港社會根本沒太多這類的店舖,僅在少數族裔較多聚居的地區中可以見到。至於其他非伊斯蘭食材或市場,除非有寫上Halal外,如果沒有Halal認可,他們根本難以尋找食物,唯有會尋找比較相熟的朋友或熟知清真食物教法學的人去鑑定。
鄰居方面︰很多香港人,想像的鄰居是華人,但如果碰巧鄰居是外族人或者穆斯林,則會投以奇怪的眼光,認為他們的生活文化和自己的文化不同,多避之則吉。這種心態局限了穆斯林在區內社交空間,甚至害怕和他們用英文溝通。其實不少穆斯林的英文不錯,有的講廣東話也很好,但香港人這種負面標籤和假想敵文化間接局限穆斯林的社交。
法律權益方面︰法律保障不全面,面對宗教或其自身文化,僅以「宗教自由保障」了事,但卻未深入建立完全保障穆斯林在法律上的權益,即使平等委員會可處理的空間也不多,甚至是不成熟、支離破碎的體制,根本保障不到穆斯林在香港生活的一切。
解決香港穆斯林邊緣化問題
除了穆斯林自身要努力了解和認識香港社會,因為他們居住在香港,認識香港是需要的。雖然香港社會中,香港人本身仍是主流社群,但作為香港人,乃至世界公民,卻有責任去認識這些穆斯林社群,例如香港人可以嘗試努力了解伊斯蘭教,把握香港和東南亞的關係擴大自己對伊斯蘭教的認識,不獨是香港境內,有較成熟而全面的伊斯蘭體系社會,東南亞就有四個國家,香港完全可以把握全球化時代的機會,發展以香港為中心的伊斯蘭研究基地。大家都知道,中東、北非、中亞近年的政局相當不穩定,長年面對內戰,確是對從事伊斯蘭研究的人帶來困擾。再者那裡比較遠,機票又貴,中東又因是多產油,比較安全的如阿聯酋、卡達等國家的匯率又高,實在不便宜。伊斯蘭國肆虐中東,更為中東帶來不穩定的環境,對香港而言研究伊斯蘭政治和了解伊斯蘭文化,是一個很大的損失。但是馬來西亞、汶萊、新加坡和印尼相較之下,卻較穩定,而且較便宜,和香港又近,隨著全球化的普及,未來的機票會越來越便宜,這為從事國際伊斯蘭政治研究的人來說,是一個很好、很安全、很穩定的選擇。印尼雖然也是很適合的取經國家,但印尼問題一則社會治安較差,二則印尼的貪污問題嚴重,三則衛生問題部分地區至今仍有待改善,而且多用印尼文,英文書籍很少;至少在考察和交流上對從事伊斯蘭政治研究的香港人來說,不太保障。雖然亞齊省是一個很好的城市,因為它是麥加的前廊,這裡是東南亞第一個信奉伊斯蘭教的地區,但亞齊畢竟是以亞齊話為主,但當地人認為亞齊話才是他們的母語,他們的英文又不太流利,亞齊和耶加達政府關係又一般。新加坡雖然是有15%穆斯林,但伊斯蘭研究仍不多,因新加坡是華人世俗社會。至於汶萊,的確是伊斯蘭國家,2013年行伊斯蘭法,但汶萊一則沒有便利火車 (地理原因不能興建),二則匯率和新加坡一樣,相當高,而且汶萊比較強調伊斯蘭價值,不熟馬來文或Jawi,很難吸引到人。馬來西亞就很適合,馬來西亞較中東、北非、中亞等政局穩定,生活便宜,且近,有豐富的伊斯蘭研究資源,當地英文不錯,絕對適合香港人發展伊斯蘭學術基地,增加對他們的認識能減少對他們的邊緣化。這是學術層次,也應鼓勵非伊斯蘭教徒了解和知道。
民間層面,其實應該強調尊重伊斯蘭教徒的行為,即使日常生活不常見,或者有鄰居是穆斯林,最起碼都應該要問清楚,放開心中的心魔,大膽請教他們的文化知識,有時簡單的文化交流行為,比如飲食或者節日慶祝,都是為伊斯蘭教徒和非伊斯蘭教徒之間的溝通空間。
當然,最重要是,要改變社會對穆斯林邊緣化,社會風氣是需要教育,但過程很慢,而且政府出於政治和經濟的考慮,也未必會率領改變風氣,不過這卻是最根本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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