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國際計劃:預視未來,折射當下︱林兆彬


【2019年01月30日 4:43 下午】《十年》國際計劃:預視未來,折射當下︱林兆彬


任何對未來社會的想像和預測都必定是建基於過去和當下的社會狀況,2015年的香港電影《十年》是一個實驗,同時也是藝術作品。它嘗試「預言」十年後的香港社會狀況,對當下政局進行激烈批判。由於涉及政治敏感題材,因而被中國政府打壓封殺。不過,打壓越大,反抗越大,《十年》不單止沒有因此而消失,在2017年更催生出「十年國際計劃」,連結國際,遍地開花。

「十年國際計劃」是一個很有意義的項目,將香港電影《十年》的模式輸出國際,已經拍好的有《十年台灣》、《十年日本》和《十年泰國》,早前亦經已在香港上映。每套電影均由四至五個單元故事組成,除了適合當地居民觀看和反思之外,亦讓世界各國的觀眾能夠透過電影了解他國最重要的幾個社會問題。

早前,筆者已經觀看完這幾齣作品,觀影次序為《十年台灣》、《十年泰國》和《十年日本》。整體來說,它們比香港版《十年》較為文藝,想要表達的訊息不太直接,需要觀眾深思。它們各有特色,亦各有美中不足之處。

首先談談《十年台灣》。《惡靈罐頭》圍繞反核、核廢料威脅、氣候問題;《942》講述外籍移工的困境、新聞劣質化、空氣污染、性侵問題;《路半》講述高雄與台北城鄉差距問題、經濟不景、年輕人無所事事;《蝦餃》講述少子化問題、空氣污染;《睏眠》圍繞性工作者的苦況、生活的虛幻、台灣的前途問題。

《十年台灣》由幾位台灣年輕導演操刀,這齣電影讓我明白到為何國民黨高雄市長韓國瑜會在去年台灣九合一大選中勝出,也讓我明白到台灣年輕一代對中國的看法。雖然《路半》的節奏頗慢,略為沉悶,但清楚表達出台灣(特別是高雄,因為故事中有出現過「電音三太子」)經濟不景的問題,與韓國瑜所講的「高雄又老又窮」、「北漂青年」問題如出一轍;《蝦餃》是唯一一個有喜感的故事,走黑色幽默路線,改變頭三個故事沉重的氣氛,有提神作用;《942》和《蝦餃》都有提及空氣污染問題,這也是國民黨台中市長盧秀燕在去年九合一大選中的主打議題,難怪她會打敗民進黨的候選人林佳龍。

不像香港版《十年》,在《十年台灣》裡頭,觀眾基本上找不到明顯的中國因素。除了《睏眠》之外,基本上其他四個故事所探討的都只是台灣的民生問題,並非政治問題,而《睏眠》其實也只是用文藝方式輕輕觸及到台灣前途和主權問題。起初,我感到很奇怪,近年中國不斷在各個領域上打壓台灣,影響台灣的政治和經濟發展,但為何電影五個故事都沒有觸碰到中國因素、不去想像十年後中國如何介入台灣呢?深思之後,我的結論是:或許,這反映出年輕一代台灣人「本土」到一個程度,不懂得如何面對中國,更希望只要不去討論中國,中國就不存在。

接著,談談由四個故事組成的《十年泰國》。據說,這齣電影成功突破泰國軍政府的電影審查,能夠在泰國公映,不過要年滿13歲才能入場觀看。2014年,泰國軍方發動政變,在推翻民選政府之後,國內的民主、人權、自由狀況大幅倒退。為何這齣電影能夠在泰國公映?我估計是因為負責電影審查的人員看不懂這齣電影,因為相對於其他地區的《十年》,《十年泰國》想要表達的訊息最為難明。

《日落》(Sunset)講述軍人調查藝術展覽,所有疑似表達負面訊息的藝術作品都要下架;《喵托邦》(Catopia)講述貓人殺害人類的奇幻故事;《天文館》(Planetarium)講述獨裁者拘捕異見人士進行洗腦;《城市之歌》(Song of the City)由康城影展金棕櫚獎得主阿彼察邦韋拉斯花古操刀,講述某個公園豎立了泰國獨裁者沙立他那叻元帥的巨型銅像,遊人在四周休息聊天,有人在推銷「安眠機」。

四個單元故事之中,只有《日落》和《喵托邦》較有故事性,而《城市之歌》只紀錄了零碎的閒話家常,《天文館》將裝置藝術搬上大銀幕,而不是一般的述事手法。《日落》所表達的訊息最直接,擔心軍事獨裁政府會打壓創作自由;《喵托邦》我根本看不懂,據說是與紅黃衫軍有關;《天文館》的獨裁者有《1984》的感覺,暗諷泰國軍政府,但並不直接;《城市之歌》借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軍事獨裁者沙立他那叻元帥,暗諷獨裁者陰魂不散,但海外觀眾根本不會知道銅像是何許人也,零碎閒話家常的內容有點難明。

最後,《十年日本》的名氣最大,因為由康城影展金棕櫚獎得主是枝裕和擔任監製,亦有杉咲花、國村隼、田中哲司這些商業片演員參與演出。不過,五位導演全部都是新人,五個單元故事的整體質素一般。其實,這類想像未來的故事經常都在日本影視作品中出現,例如《世界奇妙物語》等等,所以今次《十年日本》唯一獨特之處是直接探討社會問題,風格平實含蓄。

《75終老計劃》講述日本政府用金錢鼓勵長者在75歲參與安樂死計劃,是未來版《猶山節考》;《惡作劇同盟》講述政府在每名國民身上安裝監視器,培養完美守規的國民,一班小學生意圖脫離這個枷鎖;《數碼遺產》講述與父親相依為命的少女,在追憶亡母遺留下來的網上記錄時,發現一段不可告人的秘密;《無色的空氣》講述核災之後,國民生活在地底,響往外界生活的小朋友決定逃離地底;《美麗的國家》講述政府重推強制性徵兵制度,廣告公司如何替政府宣傳。

五個故事的節奏都有點快,而且完結得稍為突然,部份結局屬於開放性。較為印象深刻的有《75終老計劃》和《美麗的國家》,其餘的故事都較普通,缺乏感染力。《75終老計劃》以平實方式講述一個大膽的悲劇,說出了不少人的心底話、人性的黑暗面,更深一層次暗諷政府安老政策不力,《猶山節考》題材果然歷久不衰;《美麗的國家》大膽觸碰日本軍事擴張題材,回應幾年前安倍政府解禁集體自衛權,承傳上一代日本電影的反戰精神。

正所謂「政治一日都嫌長」,十年後世界會是怎樣,我們根本無法準確預測。《十年》國際計劃預視未來,折射當下,對當下社會局勢表達憂慮,意義重大,期望將來會有更多《十年美國》、《十年中國》、《十年南韓》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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