柄谷行人筆記 (王丹)


【2014年11月21日 7:33 下午】柄谷行人筆記 (王丹)


柄谷行人具有多重身分,既是文藝評論家,也是左翼批評理論家,也曾經參加過社會運動。他是日本後現代思想的主要宣傳者,力倡以青年學生為主,通過社會運動落實人民權利。大约十年以前,柄谷行人一部《日本现代文学的起源》轰动了中国学界,令无数人文学者“开了窍”。继90年代末杰姆逊的“政治无意识”登陆中国后,“文学与政治”的关系式因柄谷而再次得到了强化: 《柄谷行人談政治》這本書是他參與六十年代日本史上最大的社會運動“安保鬥爭”之後的思索成果。

他的思想:

1. 他主張行動,以行動改變世界,小蝦米對抗大鯨魚。民主不跟行動聯繫在一起,就是死的民主。社會運動,就是改變社會的力量。我的“五權”論(根本不必擔心民粹,因為有其他四權的約束。文革紅衛兵不一樣,因為沒有別的權利的約束)

跟阿倫特一樣,他也主張國家以個體為核心單位,但是這個個體,要以與他們互動為定義。就是阿倫特說的“集體行動的個人”。這是柄谷的社會主義觀。跟中國的社會主義完全不同。

雖然都是“集體中養成的個人”,跟傳統社會主義有何不同呢?不同就是集體是不同的,一個是國家這個集體,一個是 association.

2. 對抗資本主義,消費者用鈔票對抗資本家,因為資本主義離不開消費。以消費對抗資本,對商品,企業進行抵制。(蔡衍明,唐湘龍,惡質媒體)。跟馬克思主義很不同的是,馬克思主義從“生產”的過程看資本主義,他是從“流通”的過程看馬克思主義,是很大的發展和不同,由啟發意義。

柄谷行人是一位馬克思主義者,但是與大多數信奉國家主導社會主義理論的馬克思主義者不同,柄谷吸收的是馬克思的無政府主義思想。他認為,馬克思沒有認清國家的性質,由于“國家-資本-國族”在資本主義全球化的過程中會发生緊密結合,馬克思关于上層建筑因下層經濟基礎的生產关系改變(無產階級專政)而瓦解的預言不會发生。据此,柄谷積極提倡新結社運動,他認為這是可以在內部破壞資本主義的有效方式。通過“創造出一种不需要依賴國家或資本的體系”,以避免社會革命“又演變成依賴國家而存在的社會民主主義”。

3. 區域性的生產和消費,對抗大財團,互助,柄谷主張的是地方替代性貨幣,合作社等。這其實就是社區民主;台灣成功的案例就是“主婦聯盟”:“非資本主義式的經濟”中國山西也有“農民協會”的實驗。。他用的詞是association。其實就是“共同體”,以後是不是會代替國家?至少是一種選項和可能性。這個association既可以組織生產活動,也可以組織街頭示威。

真正的大思想家,就是要給社會提供這些思考的可能性。

4. 體制的改變:革命的問題是推翻了舊體制,但是沒有新體制取代,很可能還是舊體制。這是學運必須思考的,必須有人去建立新體制取代舊體制,否則就有“娜拉出走之後呢”的問題。中國的教訓更深刻。

5. 如何看待群眾運動:
1) 不要一開始就神聖化群眾運動,就設定什麼醜聞都沒有。群眾運動是群眾參加的,怎麼可能聖潔。柄谷就是榜樣,因為他從來不切割,不劃清界限,他知識努力給出解釋;
2) 公民社會的形成,往往是從群眾運動開始的。“1960年代日本才首次出現類似市民社會的東西”。
3) “群眾運動要延續下去,一定要有嚴謹的組織”,嚴謹二字很重要。還要看到,很多學運是從讀書會開始的。

6. 對代議制的批評:“投票的時候,個人從具體的個別社會裡被抽離出來,成為抽象的個人。國民只能以支持率的形式存在”“知識統計學上的數值而已”,那麼國民的主權表現在哪裏?這是選擇,不是參與的全部。所以柄谷提出“民主沒辦法通過議會來實現;民主只能透過議會之外的政治活動,比方示威等形態的活動來實現”。“示威這種行為,正是民主主義的支柱。”

關於暴力革命,他提出:“所有的市民革命都是暴力革命,因為革命所企圖對抗的,之前的體制本身,就是暴力的。在暴力體制支配之下的國家,就算發生暴力革命,也無可厚非。”“對警察丟石頭不是暴力行為,那只是一種象徵性的行為”,“對政府並不構成威脅”,“少數人激進的行為,對國家來說算不了什麼”。真正的暴力是武裝革命。

7. 柄谷行人在该书中主要依据60年一个周期的反复模式,来观察世界近代史上1870年代进入帝国主义时代、1930年代转向法西斯主义和1990年代进入全球化新帝国主义时代的历史重叠现象,同时也考察了从“明治维新”(1870年代)到“昭和维新”(1930年代)再到“昭和时代的终结”(1989年)这一历史时间的巧合和诸多事件的惊人相似性,试图从中发现结构性反复的规律。不过,有意思的是,他在前不久写来的“中文版序言”中,又强调面对当今的世界金融危机自己感到60年一个周期的观点可能也有不适当的地方,可以再放开视野以120年为一个“反复”的周期来看当下的世界局势。柄谷行人提出∶历史的反复是存在的,但反复的并非事件而是结构。

文: 王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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